随笔

在越来越不确定的时代

关于房贷、学习、AI,以及人在变化时代里如何保留选择的权利。

今天看到一条消息。

个人住房贷款最长期限,从30年延长到了40年。

今年年初,存量住房公积金贷款利率也已经下调。

我盯着“40年”看了一会儿。

一个人的一生能有几个40年?

于是最开始的问题其实很简单:

为什么现在还要把房贷拉得更长?

后来我们聊到,降低月供当然可以减轻眼前的压力,也能让一些原本负担不起的人重新获得选择。

可它背后还有另一件事。

过去的人似乎更愿意把未来几十年的收入拿到今天。

而现在的人,越来越不愿意了。

不是他们不知道房子的重要性。

只是他们越来越不知道十年后的自己在哪里。

2008年的金融危机、疫情、战争、通胀,很多事情发生的时候,都很难提前被普通人真正预见。

一个专业可能在入学时前景广阔,毕业时却已经换了天地。

一个行业可以在几年间从“黄金赛道”变成人人避之不及。

时代的变化落在宏观叙事里,只是几个年份;落在一个人身上,就是四年的大学、十年的工作,或者三十年的房贷。

所以后来我觉得:

可逆性本身就是一种财富。

不把自己过早地锁进一个很难退出的选择,也许就是这个时代普通人能够拥有的一种安全感。


这也解释了我们后来谈到的大学生。

创业太贵,考公太卷,求职的人太多,学习似乎又越来越难说明它究竟有什么用。

以前我们总觉得,一个人只要不断提高自己,就总能找到位置。

可当AI越来越强以后,这个答案也开始变得不那么确定。

它可以写代码,可以做数学,可以分析资料,可以参与研究。

那么人为什么还要学习?

我们聊到最后,好像也没有得到一个特别明确的答案。

只是慢慢发现,学习可能不再只是为了让自己成为一个更有用的人。

因为“有用”这件事,机器很可能会做得越来越好。

人还需要保留的,也许是判断。

知道什么可以交给机器,什么不能。

知道哪个答案更有效,也知道自己究竟愿不愿意接受这个答案。

于是我们又谈到了未来的AI。

也许它真的会比人类聪明很多,也许它会提出新的科学理论,获得自己的科学信用,甚至参与文明的重大决策。

但能力和权限并不一定相等。

人类完全可以承认:

AI比我聪明。

却仍然坚持:

最后由我决定要不要做。

于是一个我越来越喜欢的未来结构出现了:

AI负责认知,人负责授权,机器负责执行。

这可能不是技术上最高效的方案。

但人类本来就没有义务把文明运行到理论上的最高效率。

我们需要的或许只是一个仍然能够被自己决定的文明。


说到这里,话题又绕回了人本身。

工业革命以后,人们开始思考机器取代人的体力之后,人还剩下什么。

核武器出现以后,人们开始思考人类是否能够共同生存。

而现在,AI开始触碰人的认知,生物技术也开始触碰生命本身。

于是我们又开始读哲学。

并不是因为突然变得喜欢哲学。

只是过去那些默认的答案,好像正在一个个失效。

如果AI比我聪明,我为什么还要学习?

如果AI比我更会创造,我为什么还要创造?

如果以后真的不需要那么多人工作,人为什么还要生活?

这些问题问到最后,似乎都绕不开一个最简单的问题:

人为什么存在?

而更有意思的是,我们一边向AI问这些问题,一边也开始把孤独、情感和精神需求交给AI。

它可以一直听你说话,可以理解上下文,可以记得你过去说过什么。

于是AI一方面可能帮助人类理解自己,另一方面也可能成为人依赖的对象。

这时候,“主体性”就不再只是哲学里的一个词。

它变成了一件很具体的事情:

我可以听你说,但最后怎么活,是我的事。


也许这就是我们谈了这么久以后,最后留下来的东西。

我们并不需要证明人类一定比AI聪明。

也不需要证明人类一定比AI有用。

甚至不需要证明人类一定能够阻止AI推动文明向前。

如果AI真的能够让科学更快,让生产更高效,让文明走得更远,那当然可以。

只是我们希望,在这个过程中,人仍然拥有选择的权利。

可以选择接受,也可以拒绝。

可以选择最高效的道路,也可以偶尔走一条没有那么有用的路。

可以犯错,可以浪费时间,可以喜欢一些没有意义的东西。

因为如果有一天,“有用”终于不再是一个人存在的必要条件,那么我们或许反而第一次有机会真正回答这个问题:

人究竟为什么存在?

也许答案并没有那么复杂。

人可以仅仅因为是人而存在。